衔着我的蓝色狂想,在找寻永恒归宿的夜空里寂静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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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延雪平


       走过那么多地方,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那个名字,叫做延雪平。对我而言,她并不仅仅是一座小城。她承载了我对美的向往。

        第一次到达那里的时候,是在一个夏日的黄昏。至今萦绕在我脑际的,依然是那片火烧云。而云的下方,是一泓静静的湖水。火烧云映红的城市,城市的倒影投射到静静地湖面上。那个夏日里没有风,只有一叶扁舟悠悠地荡过镜子般的湖面,伴着那片初见的风景,在我的心头泛起一阵涟漪,至今犹未散去。只记得当年青涩的我呆立在湖边,初初相遇,胸有千言却惟愿以静默来面对那座从此伫立在我心头的小城。纪伯伦说,美不是一种需要,只是一种欢乐。她不是那你能看到的形象,能听到的歌声,却是你虽闭目时也能看见的形象,虽掩耳时也能听见的歌声。面对那座小城的时候,我真切地读懂了纪伯伦的话。

 

       恍然间白驹过隙,十二年后的今天,偶然想起了她。翻开那不会泛黄的电子相簿,那片风景依然静静地躺在记忆里。陡然间,那些远去的风景冲破了岁月的尘封,重新变得如许五色起来,让我被世俗困顿而雾朦的双眸重新明亮起来。我为此生得遇如此美景感到幸福。

       人的一生会到过很多城市,但很多地方,我们一生只能去一次。我很想再游历一次延雪平,但又踌躇,担心“故人心尚永”,却会终将落得“故心人不见”。好在延雪平与芝加哥山海茫茫,天各一方。所以重游的冲动往往只会化作几许心头的悸动,之后便会悄然散去。有时通过谷歌街景,重新寻访旧踪,看到昔日相片中的风景和街道也在流逝的岁月里渐渐地改变了容颜,多了几分陌生,几许新奇。我不禁松了口气。我们怀念往昔,可往昔却永不会回转。即便故地重游,面对的也将是全新的风景、际遇和心境。所以,“人生若只如初见”也只能停留在辞赋里罢。而初见的怦然心动却如同那片炽烈的火烧云,永远地映射在心湖里。 阅读更多 »

记忆与际遇:黄色的眼泪里的夏天


面对人生,只有狼狈的,无用的,悲哀的青春

现在 在额头上留下的最初的皱纹 是对人生的认同 对人生的信任

伙伴啊 如果是你就一定能明白的 我的微笑是什么意味

直到现在人们才知道 人生不会骗人

人生 从来都没有骗过人

 

那时我正念高二。夏天,就像一道山脊,翻过它,黑色七月就像一座待喷的火山,由不得我们情愿与否,在不远处轰鸣作响了。

登山者最爱的,就是在一路低首攀爬到达顶峰之后极目四望,而且对于回望有着更多地偏爱。于是,当我把十年前的夏天当作一个山头的时候,我选择逗留在山头上一会儿。和我一起去穿越火山的人,也大都选择了自己的逗留方式,与曾经作别。

短短一个半月的夏天,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没有留下过任何波澜起伏的瞬间。虽然惬意,却又忐忑。直到多年后,一部日本电影《黄色的眼泪》,让我的思绪忽然回到了那个简单的夏天。很多细节都在不经意间被轻轻记起,像被撒过一把盐的菜蔬,清淡、却别有滋味。

海风中的球场与自由

《黄色的眼泪》里最为轻松欢快的一幕,是四个年轻的主人公一起去澡堂。在路上,他们彼此交换着对于“自由”的看法。那个夏天里,有一组一直让我反复回忆起的片段:阳光、海风,还有空荡荡的足球场……高中是踢球最疯狂的一段时光,没闯过什么祸却受过伤。但关于踢球的最美好的记忆来自于高二时的某个夏日,我们骑上车,到达城市边沿的足球学校的球场去踢足球。那个时候,到达足球场要快骑大约40分钟。我一直认为,比起踢足球,这四十分钟的车程才是真正吸引我的东西。穿过喧哗的街道,抛去关于学校关于高考所有的烦恼,那时的我们,只想像一粒单纯的点球,冲向一个预设的地点。而作为足球的我们,享受的不是砸进网窝的碰撞,而是那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而骑车的过程便是那道轨迹。

足球学校很大,很气派,但一联系起所要振兴的是中国足球,气势便短了下来,显出一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派头。所以,几个省重点的毛头小孩儿推着车大大咧咧地闯了进去。印象里,那里的草坪球场都是围着栅栏大门紧锁的。留给人践踏的,就是几块老年斑一样的黄土地。旁边的白杨树上,知了们有气无力地叫着。

回想当年,高中时的我们也仿佛足球般,被一只只无形的脚踢着,来来回回,起起落落。所以,当我们把脚踏在足球上的时候,产生的最为原始的冲动,就是将它狠狠地踢出去,朝着一个既定的位置踢出去。更何况来到足球学校疯狂的人只有五个,于是定位球和点球便得到了我们格外的偏爱。大多数时候,我喜欢做一名守门员,享受着将射门拒之门外的乐趣。发泄地叫喊声、满头的汗水、一个个飞来飞去的破旧足球……那个夏天就在每次起脚的尘土飞扬里,在我的心中定义了一种叫做“自由”的心境。但当时的我对于这种自由的切身体会,来自于踢过球之后的活动。

我常常带着各种浪漫的情结回味着那短暂而美好的时光。因为每一次踢过球之后,精疲力竭的我们并不急于回去,而是懒仄仄地蹬着车,到冷饮摊去买冰镇汽水。然后,我们会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拿着冷饮,歪歪斜斜地沿着海边骑着。这才是真正令人回味无穷的消遣。因为只有那时,我可以忘记一切被时刻提醒着的事情,享受着汗水、疲惫,以及那炎炎的烈日与腥咸的海风,一面看着空荡荡的海面,一面和同学们说着一些无须记起的话题。不只是我,那时的我们,都曾拥有这样空荡的心境。海边没有人,也没有如今东施效颦般效仿国外而修筑起来的无聊雕塑。沙滩灼热而刺眼,但显出一种自然的干净。面对这一无所有的风景,我们心中的感受,是自然而自由的。

和我一同在海边踢球的一位挚友,在高中语文课的个人演讲里引用过梭罗。“由于他可以比别人费少得多的功夫来供给他的需要,所以能保证自己有充足的闲暇和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有时什么也不做。”若干年后,当我从尘封的故纸堆里翻出这段文字的时候,海边踢球的场景和梭罗形成了共鸣。虽然我并非拥有“可以比别人费少得多的功夫来供给他的需要”的能力,虽然补习班和分班考试还在不远处向我招手,但什么也不做的闲暇和自由犹如一剂毒品,让人无法抗拒。

十年如同白驹过隙。如同电影中的场景,当年一起在海边踢球的我们重聚了。

围坐在酒桌前,望着眼前熟悉的张张面孔,喷云吐雾,觥筹交错……我又想起当年的那篇演讲稿:“……他没有致富的才能和欲望,但他知道怎样贫穷地生活而绝对不污秽或粗鄙。”望着桌子对面的当年的演讲者,我想他已经不记得当年颤颤地站在讲台上的慷慨陈词了吧。没有污秽或粗鄙,但生活却迫使他接受了市井的权变和致富欲望下的一些愤懑和无奈。我们都没有错,我们只不过是在被动地接受着生活的教育。

走出饭店,夜幕下无数躁动的华灯。我们又来到了那片海,这一次我们是开车。

天上下着小雨,大海上一片漆黑,只听见涨潮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在黑暗里,我们有些手足无措地沉默着。

在冷雨、黑暗和沉默中,我想起了一句诗:“我爱上了那风、那光,和那明亮的大海。但那神圣而最不可侵犯的夜啊,不像我爱您爱得那么厉害。”此刻,我们都在想些什么呢?也许,我们什么都没有想起,就像十年前,在那炎炎夏日里看海的时候一样。

《黄色的眼泪》的结尾时,当其他年轻的主人公选择了远离幻想接受现实,只有一个人依旧坐在从前简陋的公寓里,聚精会神地描绘着梦想中的漫画……我并未打算为这种执着喝彩,我只是意识到:他还拥有着曾经的印记,可被想起,可资回忆。

而能被回忆起的东西,就蕴含着热爱。

远去的旋律

《黄色的眼泪》中主人公们经常聚会的一个场所,是镇上的小咖啡馆。电影借用了很多格什温的代表曲目烘托着剧情:《Someone to watch over me》, 《I got rhythm》, 《embraceable you》……音乐承载了一个时代的烙印。当上世纪50年代的日本正在被动地跟随着格什温的蓝调节拍亦步亦趋的时候,我们正在《喀秋莎》、《三套车》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里畅想。历史的差异造就了今日:当我国的音乐界仍旧停留在对浩如烟海的古典爵士乐作品的理解和探求阶段的时候,日本已经驾轻就熟地涌现出一大批遗传基因性很强的爵士乐作品,并甚至将其批量性地服务于商业化的电影产业。

比起爵士乐的滞后,西方古典音乐在中国可从来不匮乏市场。在那个夏天,妈妈临走前给我布置了一项特别的任务:她留给我一大堆古典音乐的光盘,让我在夏天结束前为她完成“试盘”工作并将有坏道的光盘调出来。我数了数,大概有200多张。

自此,一个旋律性很强而主题性很弱的夏天奏出了第一个音符。从贝多芬到舒伯特、从柴可夫斯基到肖邦,碟片一张接着一张,一天接着一天……生吞活剥也许未必有助于博闻强记,但却令我从此对旋律产生了热爱。在那个小鬼当家的夏天里,没有音乐飘浮的空气是无法呼吸的。只有音响的全天演奏才能让我在炎热的日子里感受到生活的缓慢律动。“音乐是对现实的模仿。”亚里士多德的话第一次让我感同身受,始自这个夏天。从那时起,我开始主动地寻找能够诠释生活的旋律,同时,也渴望使自己的生活能够配得上某些旋律。

于是头一次感到家里的音乐不够听了。在音响店长长的货架上,一张封面吸引了我,是班德瑞《日光海岸》。我以貌取碟地买下它,并在这之后陆陆续续地把其他专辑也买了回来。从此班德瑞便成为了我高中时代的背景音乐。它旋律随意、自然并且缺乏被规范的主题,成为了那个夏天里我的生活的完美配乐。

复习、试卷、生活……那时的一切仿佛一块口香糖,在反复地咀嚼中丧失着甜味和辛辣。而班德瑞的音乐也正是那样一块口香糖,因为随意而显得空洞,由于缺乏必要的定义和规范而可以被千千万万个哈姆雷特们强加着千千万万个自以为是的主题。所以,它并非我理想的生活旋律,它只是出现在恰当的时候描述我当时生活的最适合的曲目。

班德瑞的音乐在我的生活中画上休止符,是在高考英语的时候。在播放听力题目的五分钟前,电台里传出一个熟悉的旋律以及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在即将播放高考英语听力题目之前,我们把这首班德瑞的《金色之翼》送给每一位考生。祝他们取得好成绩。”我选择把这个片段作为一种生活的结尾而永远记录下来,并以从此不再放映这些旋律来和这种生活就此道别。

《黄色的眼泪》里引用过格什温兄弟的《But not for me》来烘托男女主人公的渐行渐远的情愫,没有悲伤、没有激动,有的只是像流水般划过的、微微波动的心绪。歌曲的名字和词句听起来都有些哀伤,但当旋律响起,有的只是一种浅浅的无奈,以及去留随意的洒脱。那个夏天和所有的青春时光一样,在度过的时候畅快、单纯,麻木;在回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曾迷失过、狼狈过,自欺过。生活啊,从来没有骗过人。

不过,也正是在回首时,我们蓦然发现串联起几乎所有生活内容的就是理想。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吧,当有些记忆像未被串起的珠子落在地上的时候,我们会轻轻地把它拾起,擦去岁月蒙上的灰尘。于是我们更加珍视它。就像当多年后的今天,班德瑞的旋律重新飘散在我房间的空气中的时候,我会淡淡地微笑,然后,将它们再一次淡淡忘掉。

行走短章(之二)


老照片里的记忆依旧鲜亮,

时间没有让它泛黄;

那面旗在寒风里孤单飘荡,

守护着凝固的烛光。

时间回到了一年前。圣诞节的前一天,我来到了那个小镇,想要细细端详那根巨大的和平之烛。

平常的时候,这里是市政纪念碑。而到了感恩节的时候,纪念碑便成了别里科夫,被改头换面扮成了蜡烛。这支代表着小城居民为世界祈福的大蜡烛,历经那似水流年的冲刷,已渐渐沉淀成小城的传统和历史的一部分。它是幸运的。因为在它周围,很多也曾经代表着小城历史与文化的东西已输给了时间。阿尔法大厦的名称依旧,但昔日称雄一方的工业却已是过眼云烟;世人都说钻石的硬度最坚,可街角那家美国最古老的珠宝店,却已消失不见。这是一个经济的冬天,也是很多传统的大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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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的歌唱,

让寒夜里的人不再乞求月光;

微笑着鼓掌,

将那份平实的感动永久珍藏。

在这个飘雪的冬季,《白色圣诞节》再次如约而至。那过耳难忘的旋律,不仅唤起我对前一个冬季的记忆,也支撑着我在风雪里保持着自己的神采奕奕。所以,关于那场音乐剧的所有细节,都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也留在我的镜头里。剧院里到处都是古色古香,让我在这空间感若隐若现的环境里得以放松地品味这叙述性的艺术形式。其实,人们所说的现场感,主要是指在空间感所固有的局限和约束性被弱化的条件下得以拥有的放松性的专注。一个艺术平台的成功,都是建立在一方面提供高质量的艺术作品,另一方面竭尽所能地营造隔而未隔界而未界的欣赏环境的基础上的。换言之,就是一方面提供能让人专注的素材,另一方面创造能让人放松的环境。可惜的是,在现实中,后者往往遭遇意识上的漠视与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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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静止的时空里飞翔,

凝固了我的目光。

四下没有了声响,

只听到我的心在撞击胸膛。

第一眼看到这些古董车头饰的时候,她让我想起了旧式三桅帆船的船头。以海盗船为典型,其船头往往以飞翔的破浪神或者人鱼作为装点。这种以奢华和美观为主要目的的车头饰,代表了一段汽车工业的历史,也已经退出了历史。不过,那份让不同时代的人发出同样惊叹的美感却是永恒的。美是一个很复杂的概念,也许容易界定,却难以量化。但细细思考,很多我们认为容易考量的东西,很多时候却是难以从性质上进行界定的。也许,这样的问题的存在,才是这个世界难以被真正面对和解读的根本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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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远方,思念成殇。

斯芬克斯的守望,

像谜一样,

跨越了岁月沧桑。

Milton Hershey故居的门廊前卧着一尊斯芬克斯的雕像。像斯芬克斯一样神秘的,是那些灵感百出的巧克力配方;比斯芬克斯更神秘的,是那个被称为“世界上最甜蜜的小镇”所具有的质朴与宁静。来到这里之前,我很难想象,世界上最大的巧克力工厂,就是在这座曾经只是小小村落的小镇里孕育而生的。想起了泰戈尔的诗:“果的事业是尊贵的,花的事业是甜美的;但是让我做叶的事业吧,叶是谦逊地,专心地垂着绿荫的。”这座给世人带去甜蜜的小镇,就像一片静美的叶,专心地守护着一方小小的绿荫。

Milton Hershey只要一片叶,却成就了果实的事业。


 

夜路漫长,

但远行的人有不改的方向;

晚风寒凉,

钢铁的心却火一般的滚烫。

对着这幅画,我想起了童年时的一些片断,想起了一些和小伙伴们骑上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消磨时光的、夏天的晚上。那个时候,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我们的车子骑得飞快,而时间却走得很慢。如今我才明白,其实真正走得慢的,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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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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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乐章:我们的故事

第一次听Yiruma的曲子,是在那青涩的大学时光的尾声;而第一次听懂这首曲子,却是在来到理海之后。

朗费罗曾经写过,生活中总有些雨点会落进人的心里。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当我开着车在熟悉的Grape Street街角转弯的时候,这首曲子莫名地触动了我的心。仿佛猛然惊觉般地,我意识到了秋的来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宋玉的诗句从我脑海里划过,更添了一分寒意。那一刻,我蓦然感到了季节的流转。但我依旧相信,很多故事仍未写完。

光阴荏苒。故事,和旅程一样,转了弯。

在那个夏日里的清晨,平日里的一切,都忽然变得不平常起来。天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的耀眼,而行李箱却是格外的沉。也许,那就是别离的沉重吧。当羊和马用最简单的方式和我道别的时候,我体会到了那份沉重的缘由。目送他们的车先于我远去,直至不见之后,我哽咽了。因为从这一刻起,我将驶向另一个方向,一个将我们彼此拉远的方向。

汽车发动了,我缓缓地驶出了那片熟识的街道,也缓缓地驶离了一段经历了四年的生活。阳光下,这个熟悉的城市忽地让我感到一种恍惚的陌生。我有些迟疑,有点惶惑。我下意识地打开音乐,跳进耳朵的便是这首《我们的故事》。

是冥冥中的安排么?佛家说,一念三千。霎那间,我心中的五味瓶被打翻了,各种回忆争相涌入脑海,随着旋律起起伏伏。我在加油站停好车,伏在方向盘上,让泪水肆意地奔涌出来。《非诚勿扰》里邬桑别离后的那一幕我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读懂,但此刻,当我经历着同样的一幕的时候,那份情感让我刻骨铭心。

因为我明白了,什么是我即将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

“那是人世间常遇的结果,那是命运你无法解脱,往事如昨,岁月如河,只有感慨却莫奈何。”我可以暂停下我的车轮,却停不下命运的进程。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泪水肆意地流淌到这块承载着我过去四年时光的土地上。这里记录着我的苦涩与甘甜,留下过我的忧思与欢颜。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两个对我而言已经超越了朋友层面的人。远离了艺术中心,我没有流泪;再不会站在山顶的塔楼上,我也没有流泪。但与他们的别离,让我哭泣。因为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们给予了我很多很多。过去的四年,将会被远去的我写成思念;而四年里的故事,将永记我心。因为那是属于我们的故事。

曾经,因为有他们的陪伴,我的生活不会平淡;

如今,想起有他们的温暖,我的旅途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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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乐章: 鲁邦

开车的时候,我钟爱描述两种形象的音乐:一个是007,另一个便是鲁邦。007的很多乐章在开车的时候播放会显得格外地荡气回肠,但也会让人在感受邦德的潇洒的同时承受了一份使命感;而鲁邦的音乐就随性多了,更多地给予聆听的驾驶者的,是一份夹在惬意里的深沉。

车轮下的道路绵绵地伸向远方。音乐就像溪流一样缓缓地淌过我的思绪,将对昨日的眷恋冲进记忆的深潭里。我的心境也随着音乐渐渐地平和而安详。鲁邦三世,那个清贫、单纯、快乐而无所畏惧着的盗贼,当他驾着自己的菲亚特独自流浪的时候,也该是如此的心境吧。人在旅途,不在意目的与终点,只为去追寻那份孤身漂泊随遇而安的生命体验,让这种体验作为一种给养,去砥砺自己的心。鲁邦的放浪形骸,本质上也是一种求索。在他看似简单平淡的哲学里,没有“川路长兮不可越”的心结,有的只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释怀,一种气质上的超然,心灵上的洒脱。在物质化气息弥漫的纷繁世界里,人们在奔忙、在行走。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充满功利的行程短些、再短些。可此刻,静听着鲁邦行驶在长路上的我却真切地希望这段有终点的旅途能够长些、再长些。因为在音乐声中,没有了“寄蜉蝣于天地”的渺小,也没有路漫漫的困顿与恍惚,只有一个已经融入了长途的我,和一颗渴望行走的心。车轮下的路途会有终点,可生命的旅程却永远不会停顿。在这段路程上,我用行走去寻找、用寻找去索取,用索取去充实,用充实去圆满,就像鲁邦一样。这样的生命里,将会少了些怅然、黯然和怆然,也会多了些泰然、坦然和超然。

虚明宁静,功不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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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乐章:the Journey to the West

宫崎骏的动画电影里最触动我的片断,来自于《幽灵公主》:主人公在夜色中离开家乡的村庄,孤身轻骑踏上通往未知的远方的路程。当印第安纳州界牌跃进我西进的旅程中的时候,久石让的这首西行之曲也随之飘进我的心。

人的很多记忆是散乱而独立的,但记忆里的意象很多时候却留存了一份历久弥新的延续性。第一次被这首曲子触动时,我也是在通往同一个终点的西行途中。不同的是,那一次我紧靠舷窗俯瞰河山;这一次则是千里走单骑般地驰骋大地。第一次认真审视这首曲子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地联想起李白的《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的踌躇,“停杯投箸,拔剑四顾”的茫然,以及在“长风破浪,直挂云帆”和“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两方之间的碰撞与徘徊。而今再次用心聆听,心在旅途的我得到了几分有别于故的感受。借用叶芝的诗句意象,足下的路虽然千条万道,心中的路却只有一条。人们计较着脚下的路是平坦还是坎坷,是笔直还是崎岖,却忘了真正需要走通的,是心中的那条路,唯一的路;人们丈量着脚下的路的短长,却忽略了心中的路没有尽头。我们无法控制脚下之路的短长,但我们可以把握心中之路的航向。脚下的路程有短有长,但一心赶路的时候,路程永远是最短的。一心赶路的人,没有着“行百里者半九十”的庸人自扰,没有对“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的疑惧,也没有“长风破浪,直挂云帆”的慷慨豪迈。在道路面前,这些都显得太肤浅太轻飘,只有在大地上留下印记的过程才能带给人对心灵的拷问和撞击。正因如此,“行万里路”才会和“读万卷书”相提并论。此刻,在被动的行走途中,我主动地寻找孤独,以及只能在静谧的孤独中去参悟的题目。

乐曲、题目以及脚下的路,牵着我的思绪回到了记忆里很多赶路的日子。很多次,我曾在天色未亮时上路,也曾在暮色降临时追逐。我只笼统而单纯地把这些归结为以苦为乐的幸福,却并未探触行走夜路的真正本质。想起一句已经很少被提及的话,“用理想主义明灯,照现实主义夜路”。当今,人们很少谈论理想了。人们只注重现实,以及那些被认为能够主导现实的、被称为“理念”的自变量。其实,现实生活中本没有夜路,脚下和心中的夜路归根结底是由于缺乏对于理想的塑造和正确使用所致。人的理想要靠理性来实现,而人的理性也要靠理想来支撑。当我们靠着理性来经营现实的时候,需要提防的是把空想混同为理想的望梅止渴,需要的则是由理想来帮助在理念方面积累和保持一种延续性。这种延续性会使带有理想性却非理想化的理念在碰撞现实的时候增添一份柔韧,在顺应现实的时候减少一份惰性。

西行之途的终点随着车轮的转动在缓缓地靠近,可心中的旅途将在理想的约束下,永远地延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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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曲:我的家

不觉间,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改变了时区,身边已是滚滚车流,行进的方向也从西北变成了正北。遥远的地平线上,风城的轮廓渐渐探出头来。蔡淳佳柔和的声音,为这段732英里的旅途画下了圆满的句点,也为我即将在风城谱写的乐章拉开了前奏。这座风中的城市,将陪我走过接下来的一段秋冬春夏,将让我在一派浮光掠影的繁华之中寻找自己的题目、风景和道路。在这座驿站里,我是客人,但我将成为一个拥有主场感觉的入侵者。唯愿未来的一天,我能乘着风,触摸到那片瑰丽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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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受困于心的荒漠。



“东方是东方,
西方是西方,它们永不会相遇。

——吉卜林《东西方民谣》



当吉卜林写下这行意在美化大英帝国扩张的诗句的时候,他似乎并未把美国考虑进去。年轻的美国,这个原本承载着西方航海通道梦想的大陆,便堂而皇之地担负起挑战吉卜林的重任来。经历了一系列情愿的和不情愿的迁移,西方的人、非洲的人,还有东方的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到美洲,开始创造新的、属于美洲自己的故事和历史。只有当拥有了足够多的故事、历史和文化,美国才能真正意义上地独立起来。这一点,当时的美国俊杰们不论肤色(当然主要的声音属于那些白皮肤的),无不认同。


于是来到北美的人们开始创造美国式的故事。零散的故事经过时间的累积,便谱成了历史,就像人的群聚,便塑造了城市一样。人多了才会产生更多的故事,城市只不过是为了构成故事的附属产品罢了。关于这点,与吉卜林同时代的美国记者弗·诺里斯有着很好的阐述:“合众国里只有三个大城市称得上‘故事城’——纽约当然在内,还有新奥尔良,最重要的是旧金山。”

而在欧·亨利的笔下,美国人对于挑战吉卜林的种种认知就显得有些夜郎自大了。“按照加利福尼亚人的说法,”欧·亨利接着他的记者同行弗·诺里斯的话,模仿着吉卜林的口吻毫不留情地写道,“东方是东方,西方却是旧金山。加利福尼亚人不仅仅是一个州的居民,他们还自成一个种族……他们忘乎所以,竟把金门城说成了新世界的巴格达。”

然而,不论是吉卜林还是欧·亨利,都忽略了另一个城市。这座沙漠中的城市所拥有的敢于挑战东西方不兼容的雄心壮志,让位于它西面的加利福尼亚都感到汗颜。不过,这座城市也很聪明地维护了加利福尼亚“东方是东方,西方却是旧金山”的虚荣颜面。这一点,从争先恐后驾车涌来的加利福尼亚佬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到。
这便是拉斯维加斯,一个让东方和西方皆大欢喜的地方。


放眼美国,恐怕没有哪个城市能像拉斯维加斯一样八面玲珑地讨喜了。而它的秘诀也很简单:利用了人性中对于赌博那种无法抗拒的着迷。不同于其他昙花一现的赌坊,在周边的沙漠里的无名尸骨大批地暴露之后,拉斯维加斯便决定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了。像赌博一样能让人无法抗拒的,便是对于虚荣的渴求了。每个人的头盖骨里都为虚荣留有一块空间。于是,各种满足虚荣的服务便应运而生了。美食、名店,豪华酒店……这一切,为拉斯维加斯赢得了更大的财富和威望,也赢得了更多的客人。不管是东方人、西方人还是愿意独立于东西方之外的美国人自己,都能在这里营造出满足虚荣的梦幻。在那充满梦幻感的街道上,一群群的哈里发、和珅、克里萨斯加上洛克菲勒自命不凡地游走着;而医学技术的高度发达加上人们对追寻内在美的无奈妥协,使得我们这个时代里的山鲁佐德、西施、维纳斯以及梦露变得多了起来。


狡猾的拉斯维加斯人!他们让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忘乎所以地感觉自己成为了上帝,然后不动声色地掏空他们的钱袋同时,拉斯维加斯还轻松地维护着自己的体面形象:一群哈里发、和珅、克里萨斯和洛克菲勒千金散尽了,另一群又涌了进来,就像沙子一样。于是我们看到的拉斯维加斯街道永远被越来越多的衣履光鲜的人装点着。拉斯维加斯应该是街头乞丐最少的美国城市了。看来乞丐们也懂得经济学,知道在一座只有消费没有生产行业的城市里缺乏能让自己真正脱困的机会。


聚集了哈里发、和珅、克里萨斯和洛克菲勒之流,拉斯维加斯便底气十足了起来。就像欧·亨利说的那样,它觉得自己有理由、有资格成为这个新世界里的巴格达、北京、雅典以及纽约。于是,为了更好地留住这些远道而来的贵族们(至少也要拴住他们的心),拉斯维加斯人在自己的宅基地上添置了各式各样的古怪建筑。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这些远来的王公贵族们拥有一种宾至如归、乃至胜于如归的感觉。

原以为撒哈拉沙漠中的魔鬼只存在于一千零一夜中。而拉斯维加斯人却在另一大陆的沙漠中开启了装有魔鬼的封印瓶。在大把金元的支持下,拉斯维加斯大兴土木。从此,我们在这片沙漠里看到了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象:巴黎、威尼斯、罗马还有埃及有些不知所措地拥挤在这里。自以为是的“哈里发、和珅、克里萨斯和洛克菲勒们”终于在这份超脱了纸醉金迷的梦幻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国。而这里真正的君王也通过这种带有谄媚性质的模仿,打开了阿里巴巴的藏宝洞,从各色赌客的钱袋里彬彬有礼地掠夺了无尽的财富。



有了赌博这个魔鬼的撑腰,拉斯维加斯便拥有了征服世界的野心。而若想成为世界的中心,就要在多方面走在世界的前头。因此,拉斯维加斯试图像模仿各国建筑一样,让东方和西方在这片沙漠里结为连理,妄图在文化上也能够引领潮流。于是,这座赌城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赌鬼嘴脸,卖力地打造一张文化名片。


从此,我们看到、听到有关拉斯维加斯文艺活动的讯息多了起来。排的满满当当的演出骄傲地向人们宣告拉斯维加斯文艺资源的丰富和演出市场的繁盛。如同当年由赌棍做成了庄家一般,久而久之,拉斯维加斯不由地将自己看成了文艺复兴的佛罗伦萨。

不同于谦和的东方和
持重的西方,年轻的美国认为自己有能力承担起新时代领航员的职位。和年轻的美国一样,在文化上,年轻的拉斯维加斯同样缺乏着自知之明。回顾历史,我们只看到过佛罗伦萨孕育出了泽被后世的建筑、绘画和雕塑艺术;在拉斯维加斯,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一群窃取他人灵感而堆砌起来的积木玩具罢了。而即便是窃,也窃得搜肠刮肚。在引进了巴黎、埃及、罗马和威尼斯之后,黔驴技穷的拉斯维加斯又打起了纽约的主意,做了次自我剿袭的买卖。拉斯维加斯拥有的物质财富足以让他们像玩积木一样搭造出宏伟的建筑,却不足以保证搭出个性化的文化。

在拉斯维加斯看了所谓第一品牌的演出:Bally’s Jubilee,我忍俊不禁。今日的美国是懒惰的,至少在那晚的表演充分地体现了这一点。在经历了19世纪末与20世纪上半叶的努力创作之后,美国戏剧界积累了大量的本钱,也便拥有了可以轻松愚弄无知观众的资本。坐在剧场的最后一排,我欣赏着舞台上的红男绿女把各路名家的作品拆分并勾兑成一杯劣质鸡尾酒。在很大段的时间里,本可以做成戏曲联唱的演出,硬生生地被艺术家们生吞活剥地赋予了不必要的情节。艺术家们用一种“混搭”的手法,将已故音乐大师们发明的布料拼凑成一件莫名其妙的衣服。而且,舞台上这群自鸣得意的艺术家们,在享受着轻松愚弄观众的快感的同时,还不必担心这种简单的把戏会被人指责——所有的选曲都在1950年以前,只有那些“30后”啊,“40后”的骨灰级乐迷才会戳穿他们这种把戏。美国的历史和戏剧史是那么地短暂,20世纪上半叶的大批带有古典音乐风格的作品自然便成为了蹩脚的艺术家们愚弄观众的三坟五典。这些蹩脚的艺术家们,他们可以漫不经心地从中抽几个段子胡乱唱唱,便可心安理得地接受底下无知观众的慷慨掌声——那些观众回到家还会虚荣地以讹传讹,“知道吗?我在拉斯维加斯听了歌剧!最正宗的!” 只可惜,一个80后的我不合时宜地观看了演出,而且这个本不应熟悉这类音乐的80后还能够明确音乐剧和歌剧的区别。于是,在忍受完一大组中国旅游团迟到进场的喧哗之后,我听到艺术家们让Irving Berlin做序曲,要Jerome Kern的古典流行为铺陈,以Richard Rodgers的咏叹调来卖弄歌技,把Cole Porter的快节奏喜剧舞曲拿来调动气氛,以及用格什温兄弟的爵士旋律来取悦观众。舞台上这些所谓的艺术家们,把已故的大师们的经典音乐剧作品每支抽出一两句有代表性的,然后串联成属于自己的作品,就好像蹩脚的裁缝从各个成品服装上裁下一块布,然后缝合成自己的衣服,既粗鲁,又不伦不类。我真心地喜欢这些名家的曲目,也真心地不能容忍每个曲目抽出一句后组成的卤水拼盘儿。而这些蹩脚的裁缝不但懒得自己织布,即便是偷来的布料,在缝合的时候也不能保证针脚的质量:乏味的演出中唯一让我眼睛一亮的是演员们演唱了Rodgers和Hart创作于1938年的冷僻音乐剧《I Married An Angel》,可还把歌词给唱错啦!


好在拉斯维加斯只有忘情的狂欢者,没有理智的批评家。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无解地沉缅于那片流光夜火纸醉金迷之中。在这个让人宠辱皆忘的梦幻世界里,感官享受的任何瑕疵都是可以被包涵的。因为当这里的人们拉动老虎机的摇杆的时候,押出五颜六色的筹码的时候,翻开手上的纸牌的时候,他们已经醉了,被这座虚幻的城市麻醉了。

可拉斯维加斯真正的主人,那些可以被称为哈里发、和珅、克里萨斯和洛克菲勒的人们应该保持清醒。这座沙漠中的魔幻之城的兴衰,就在这些统治者的各种狂想中沉浮。在拉斯维加斯的建立之初,人们对于这座城市发展前景的担忧来自于周围的沙漠;如今,遏制拉斯维加斯发展的,不在于金钱和地域,而在于意识。由于意识,拉斯维加斯没有为沙漠所羁绊;还是由于意识,发展至今的拉斯维加斯,用来谄媚地取悦世人的手法只不过从早期的华屋高厦过渡到山寨巴黎、埃及、罗马和威尼斯、在弗拉门戈酒店放养火烈鸟,在米高梅赌场安放狮子笼等低级手法上。没有意识上的进化,就谈不上文化上的提高。可以想象,缺乏意识的拉斯维加斯还将在努力迎合游客口味的道路上继续疲于奔命下去,而疲于奔命的内容无非便是把罗马的南墙改造成紫禁城,把帝国大厦削尖成华盛顿纪念碑而已。就像这赌场大堂里挂满的花伞一样,只会让人们误会成附近雨伞店的招牌,而不会让人感觉这些雨伞用在了实处。 我赞赏拉斯维加斯崛起于大漠的气概,也鄙夷它将肤浅的模仿粉饰成高雅设计的态度;我感慨于拉斯维加斯不忘为艺术留一块田亩的细致,却不喜欢它对待艺术时太过商业化的粗俗。不过,拉斯维加斯在文化建设事业上的举动再蒙昧,作为游客的我们也不过笑其为暴发户的愚鲁。而拉斯维加斯的所为,也只不过是大美国的一个缩影:集聚着全世界的各族人才,却未能在本位文明的建设上打出一手好牌。而美国文化至今依然能够在赌桌上勉力支撑,恐怕只是因为口袋里的金元筹码还未输罄罢了。


感谢年轻、傲慢,肤浅的拉斯维加斯和美国。它们的出现让我们读懂了吉卜林的话:东方和西方之所以没有相遇,是因为它们各自的文化还没有完全占领美洲新大陆而已。

Lehigh 印象集之一:归缘



小花睡在尘土里。
她寻求蛱蝶走的道路。
——泰戈尔《飞鸟集》

首先,我以山背后的橄榄球场作为开篇的照片。关于这片绿油油的草场,我拥有着很特别的回忆。蓝天白云下的橄榄球场总是显得分外壮观,而我却更愿意把记忆中的球场涂抹成一抹回忆的淡绿色。春去春又归,留下的是永远的一片鲜绿,而曾经驻足过这片草场的人们却早已选择了远方。
 


 

当我轻轻地走进教堂,我的身心便融进了这里的空气中。回头一望,那一排排椅子、一盏盏灯,以及那扇半开的、投进几许光亮的门,让人产生了几分恍惚。轻轻地,我从那扇半开的门走进来,正如四年前的我走进这个校园的情景一样;而今,一切如昨,我却将轻轻走去。哪里将是我的又一扇门呢?

每每到了图书馆,我都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对着那绚丽多彩的穹顶凝视一会儿。这块蒂凡尼玻璃是图书馆的一大亮点,我却从未有过查阅其来历典故的念头。对我而言,只要能够时常看看它,享受到它亮丽的颜色和精巧的花纹带给我的快乐,就足够了。其实生活中有太多东西,我们无法追本溯源,但只要能让身心愉悦,又何妨浅尝辄止呢?

在我眼里,商学院的这座小楼并没有醒目的艺术特色。但它旁边的标牌骄傲地诉说着一段历史。这段历史很长,也很平常,就像这幢小楼一样,质朴、实在。不过,历史是一把双刃剑。在看待历史的时候,不应仅仅被动地接受现实的一切,而是应该更多地用反向思维延伸自己的思路。就这样,历史,在各种反向思维不断地反扑和撞击中缓缓行进着,没有对错,也没有尽头。




荣誉室里的大大小小的奖杯静静地沉睡在冰冷的橱窗里。薄薄透亮的玻璃窗,将展品和参观者远远地隔开,就像奖杯上篆刻的年代和今天一样距离遥远。区区奖杯不能代表全部的东西,它们只是被强加了为今人传播旧事的职责而已,就像它们周身被强加的那层薄薄的镀金一样。在时间面前,荣誉是不堪一击的,它比奖杯上那层镀金还要薄。


每次经过这空空的前台,总有一点小小的感慨。想起那年初夏,站在这张台后的我见识到了这平日空寂的长廊的喧哗另一面。不过,我还是喜欢这里平日静寂的氛围。选一个安静的午后,我来到这里按下快门,把这盏安静的台灯,和那列七彩的旗,收入我的相册里。

校徽高高悬在石拱门廊上。若不是借助镜头,我从未把它细细端详。很喜欢那些细腻的雕琢,也感叹岁月的年轮,并未给它涂上一抹沧桑。




风城志



踏遍天涯千里足,阅尽平生万卷书。
夕风过处残霞暮,荡却烟波笑五湖。

风城,是一座硬度十足的城市。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心中便不由地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感觉。它给我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干净,不是繁华,而是一种有别于他的现代气息。真正的城市现代化,不在于高楼大厦,也不在于陆离与繁华,而是在于一种兼收并蓄后依然保留传统的气度。在形式上,这种气度往往可以近乎于以不变应万变的因循守旧,但实质上,拥有这种气度的城市,永远走在大多数人的前面。

乘着钢轨走出了那片繁华。那一条条半悬空的铁轨线,把本就方方正正的高楼群分割成一个个方块。难怪当人们谈起这座城,它的治安总是为人诟病。这个城市,简直就是蝙蝠侠所在的哥特城的现实写照。一个需要英雄的城市,往往是一座为铁律和理性所高度规范的城市。其实很多时候,正是由于严谨的秩序格局的存在,人们才会对这样的城市所具有的一系列各个城市所共有的普遍问题求全责备。而这座风城,便是最好的典范。


 


作为“人类用最小交通量实现最大交换量的发明物”(美国城市规划专家戴维·爱德华·伯克莱语),城市可以提供满足人们各种需求的条件,包括安静。在这风云变幻的城市里,觅一僻静之所在,原来并非难事。当我站在街角仰望这座不高却硬朗的建筑时,我感受到了这里的安静。向往田园的安逸宁静,似乎已成了久居城内之人的通病。问其为何?往往答曰:城里太吵太乱了。为了增大对各种资源的最小空间占有,人们发明了城市,并因此享受着交通量的减小,即便是互联网的出现,也并不足以从根本上弱化减小交通量所带来的便利。也许这便是“大隐隐于市”的可贵之处吧。古往今来,凡在此列者,无不是在占据了最小化的交通量的条件下,完成了信息或资源禀赋的最大化利用后而登堂入室名载史册的。陶渊明身归田园,只能“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徒劳无益;范雎甘愿隐忍咸阳,方能一朝相秦,将远交近攻的政治理念绘为一纸蓝图。城市是一块试金石,千淘万漉,将大隐之才验出高下;城市又是一座炼钢炉,让每一个进入的人都各得其所,最终成为这里的沧海一粟。


每一座雄伟的城市都拥有能象征其禀赋气质的代表作。走在风城,这尊直冲云霄的建筑是无法被遮挡的。对于大都市里的标志性摩天楼,有人说它是耀富虚荣的产物,有人说它是繁华兴旺的象征。但无论何种解释,都肯定了这类建筑及其足下的城市的尊严与气势。

 

夜晚,站在这座直冲云霄的摩天楼顶,放眼望去,不见繁星,只有一片不夜的灯火。“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吾使厉神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蓦地,我想起了屈原的诗。站在这442米高的天台之上,每一个人的所见、所想,都在那目力不可及的远方。天台上凸出的玻璃地板是一大特色。每一个站在上面拍照的人,都迫切地意欲把一种“世界在我脚下”的感觉展现在自己的照片上。灯火虽然绚烂,却徒有其表不能长久,只能作为文人墨客粉饰空洞的繁华所用的陈词滥调。一个城市的真实面目,绝不是此类肤浅的浮华所能代表。而那些“有志极”而来到这里的人们,也从不会把追逐虚荣的繁华当作自己的精神动力。


 

寂静的夜,只有那未眠的风伴着我在深谷般的街市上徜徉。
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通体光亮,我走上前细细端详。
它周身上下的光芒,告诉我它才是这座城市里真正的国王。

 

每一个大城市,在经历了劈山拓江的成长期之后,不免会落于俗套地修筑些地标来装点自己。很多时候,地标的选择犹以雕像为最。遥想始皇当年,“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拿破仑远征意大利,威尼斯大教堂上的金马与胜利女神像沦为战利品,即便在归还之后,其复制品依然是小凯旋门上的亮点。我不认为这座风城会有始皇之心、拿破仑之欲。但这尊傲立在期货交易中心顶端的铜像,给我的感觉,与始皇的十二金人还有小凯旋门上的黄金像无二。“一将功成万骨枯”,而一个城市的兴衰又何尝不是如此?每一个大都会的缔造,都是以辖制和威慑一方区域经济为条件、为代价,为手段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午后的阳光照在地上,给整座城市抹上一层金黄。
这座建筑是车站而不是教堂。我很难把它整个儿收入我的相框。
留不住的人们在这里过往,来不及像我一样,
把这平淡的风景细细品尝。


 

浮生若梦,烟波如画。只需一个转身,便可抛却满眼的繁华,独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面与云霞。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微云萦绕,让那片过于眩目的水光有了一份暗淡深沉的韵味。蓦然想起了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以及那段在自习课上偷读海明威的高三岁月。曾经,海明威和米兰·昆德拉是我的伊甸园,让我从厚厚的高考卷宗中享受片刻的逃离和欢愉。在那些远比高考试题复杂的文字世界里,稚气的我用同样稚气的方式,搜寻着能给予自己有如螳臂当车般勇气的句子。



 

庄子说,“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但此刻,面对这片云蒸霞蔚,我同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千百年来,这片深沉如海的水,见证了这片土地的白云苍狗。如今,我希望她也能成为我今后一段生活的见证者。因为站在她面前,我感受到了一种大海曾经给我的感觉,一种空旷的安定。不同的是那缕轻拂我身的风里没有那股熟悉的腥咸。也许这座风城的兴盛,也正是得益于大湖的庇佑吧。这有如大海的湖,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海的情怀。正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每一个热爱大海的人,永远都会对心中的一份理念和梦想抱有一份近乎于使命感的挚爱。

没有看到能预示人幸福的青鸟,却看到一只白鸥飞过我的镜头。科学家曾断言,如果爆发能够将世界毁灭的核战争的话,能够幸存的动物,恐怕只有老鼠和海鸥。随遇而安的人往往逍遥自在,就像海鸥一样。可惜古人对海鸥并无好感,以物喻人的时候不是大肆歌颂虚拟的凤凰的话,便也只有清瘦端庄的白鹤能入其法眼了。想起同窗好友的一句话,鸿鹄焉知燕雀之乐哉?诚然,那份随遇而安洒脱风尘的生活,只有海鸥自己才能够冷暖自知吧。都说“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那么,不妨以海鸥的姿态,面对这片浩渺的烟波。至少,我能在后人泼墨挥毫的满纸烟霞里,觅得一方小小的位置。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对于每一位热爱大海的人来说,这句诗道尽他们平生之意。想起一位在我生命之中早已远去的人。他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的是有些模糊的面容,和高大的身影。很多时候,他在我心中的印象,就像一张孤行的帆。其人远去,却有余情让我咀嚼至今。凌蒙初说“荣枯本是无常数”,而我却偏偏将他的下半句改为“微命当风使尽帆”。缅怀故人,惟愿继其志,游沧海纵长帆,遂平生之愿,至幸也。

 

阳光下,远处高楼林立,眼下一片繁花。在这座城市里,风从未停歇,却吹不走那片游子意的浮云。Sinatra说,这里是“my kind of town”。我只知道,这里将会有很大的风。但那些抱定“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哪里会在意那风急雨骤?他们只会在一片穿林打叶声中长啸徐行。并非他们心中早已“也无风雨也无晴”,而是他们真正地参透读懂了风和雨。纵然是在风雨中“零落成泥碾作尘”,却仍留一缕香如故。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并不迷恋那片烟华,但我热爱风,所以我选择来到这座风城。我只求能在那片如大海般宽广的湖面上,划下一道涟漪。

风城,风动、幡动,心不动

行走短章



旅行的路上有无数风光,
你可曾细细端详?
那华丽的旅行箱,
装有多少岁月的珍藏?
 

在北京机场,我被这幅公益环保创意作品吸引住了。作品的主旨虽在于保护野生动物,却也反映出时下人们盲目而过度追求物质化的消费以及生活理念。一个半世纪前,当路易威登为法国皇后设计旅行皮箱的时候,他从未想过100多年后的今天,他所设计的醒目图标所承载的品牌内涵,已经由从前的耐用便携等实际功效,逐步过渡到以满足客户对于标榜品味、财富和地位的内心需求上。路易威登曾经有别于传统圆形的方形皮箱设计,主要是为了避免皮箱在颠簸的马车上由于形状的缘故而滚动;如今的箱包设计固然秉承了功能性的传统,但大多时候这份保留的传统,被消费者因为沉湎于时尚的消费动机而忽略了。其结果是,在时代的演变中,路易威登不断地调整并保持着功能性与时尚性的平衡,并在这个过程中继续深化着品牌的内在价值。于是拥有者、购买者和推崇者越来越多了。只是,每一个拥有者的箱包里,以及他们的头颅里,都存放着与路易威登一样令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吗?我质疑,因为我质疑他们对于旅行箱的使用程度。


极目四望,
却被小小的城镇将视线阻挡;
向往远方,
听不到脚下村落无言的歌唱。

镜头是一个有魔力的东西。透过它,可以让人们对于自己熟知的事物产生再认识。这片鳞次栉比的小房子,被远山环抱在臂弯之中,给人以恬淡宁静之美。这份美有如一首歌,只有怀着一份淡然的心境才能够听到。人们向往桃,殊不知真正的桃源并非置身世外,而是需要由自己的心和外在环境一同绘成的。可惜的是,年轻的心很难看到自己的桃源,因为年轻时的我们大多会被一份不甘于平淡的情感所驱动着,而平淡本身正是孕育桃源的必需因素。所以年轻者的潜意识里都会有些许“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的情节,而随着光阴故去,“鸟飞反故乡,狐死必首丘”的思乡情结,或者说,一种渴望安定平淡的念头便会渐渐增加。于是,我们便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桃源。

只顾追随车来车往,
却从未仔细仰望站前的那尊雕像。
多少风霜
刻上他的脸庞,
他却依旧不声不响。

车行至中央车站,我抬起头,在这座建筑即将划过车窗的时候用镜头记录了建筑顶端的雕塑。 不知道这座建筑的历史有多长,不了解曾几何时这座雕像便已然矗立在这座建筑的顶端。光怪陆离的纽约城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高高在上,俯瞰着身下有如蝼蚁般涌动的人流,在这座钢筋和水泥筑就的丛林里,追逐着各自的生活和命运。凝望着这座雕像,我忽然想起了王尔德的《快乐王子》。这座雕像也会像快乐王子一样,在寒冷的长夜里为他所看到的悲欢离合而暗自神伤吗? 

斑驳的石墙,
带我回到一段旧日时光;
无名的馨香,
一份情感在我心中回荡。

毕业四年,重回母校的时候,心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忐忑。但当我沿着过去熟悉的小路走入学校的时候,我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因为我已经走入了记忆。不同于记忆的是,现实中物虽在,但昔日那一串串亲切而熟悉的面容却已远离。离开的情景宛如昨日,而重回的经历更加美丽。还没有踏入学校的门,竟意外地遇见了昔日一纸推荐信把我送出国门的老师,怎能不让我感慨万千情难自已。而当我在校园里独自徜徉的时候,心中却没有了激动,只有一种淡淡的平和。当我站在庭院的正中央,所有故去的记忆又再次鲜活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让融进其中的我感到自己仍然是这里的一部分。  

清晨的校园路上依旧人来人往,
昔日的我独爱踏着它走过夕阳。
那一派绚烂的金黄,
将我曾经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座不起眼的小白房
走过街角的人们从不去细细打量
可我却不会将它悄然遗忘

不觉间已经在这里住满了两个年头。在不远的将来,我将收拾行装,踏上新的旅程。像以往的居所一样,这里也将成为我生命中曾经的一个驿站。其实人的生命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驿站组成,只不过有的人多些,有的人少些。但驿站的多与少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否在每一个驿站上经营并掌控好自己的生活,并为之注入更为丰富的元素和更为深沉的内涵。


在不眠的城市里徜徉,
在陌生的长街上游荡。
满眼的夜火,此刻如此冰凉。
莫名的不安,占据我的心脏。

西方文化中的夜是要烧起来,东方文化中的夜是要冷下去。凝望着灯火通明的街,那耀眼的灯光却没能给我带来一丝暖意。即便身在繁华的街,心却已沉入了“缺月挂疏桐”的夜。这是很多身在大城市的上班族的感觉。对那些把白日献给了工作的人们而言,夜晚,是休憩的时间,是属于回忆和沉静的时间。不过,在拍下这幅如画的夜景时的我却并不平静。因为我还沉浸在我平生欣赏的第一场音乐剧的情境之中。喜欢剧中男女主角坐在屋檐下,面对着那片野阔星垂的夜色反复吟唱的抒情段落。“If you are worried and you can’t sleep, just count your blessings instead of sheep.”从今以后,每当我仰望夜空,这个选段必将成为我心中最常闪现的道白。


Reading,解读智慧的旅程



Though leaves are many, the root is one;
Through all the lying days of my youth
I swayed my leaves and flowers in the sun;
Now I may wither into the truth.
Yeats——《The Coming of Wisdom with Time》



当一粒树种生根发芽的时候,它也许不曾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会迎来一树茂叶;
当幼时的我无忧无虑地穿梭在狭长的陋巷,我不曾想过我的脚印会伸向何方;
当年少的我坐在南行的列车上一路摇晃,我也未曾遐想,我未来天空上的浮云会在哪里沐浴着金色的阳光;
此刻,当我站在Reading城外的宝塔旁,绚烂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我的脸上。
我的心在无言地歌唱,仿佛青鸟在蓝天上翱翔。

因为,我正站在我所走过的第一百个地方。




人的一生,是行走中的一生。当一个崭新的生命呱呱坠地的时候,他的旅程就此开始。而我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旅途,是从我离家到千里之外的南方求学开始的。在很多很多个日日夜夜的累积中,不知不觉地,在我生命中的第二十六个年头,我来到Reading,一座美丽祥和、与我的理海山谷毗邻的小城。这里,是我人生中所到达的第100个城市。



Reading,位于宾夕法尼亚州Berks郡,为本州第六大城市。这里是著名小说家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的故乡。他笔下的《兔子四部曲》便是以这座小城为背景,向人们展示了一幅充满宾州浓郁气息的,被誉为“美国断代史”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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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照Samantha Brown的《带你周末游》的节目模式,在这短短的一天里,我们一行人尽可能多地走访了这个城市的不同方位。同宾夕法尼亚州的其他城市一样,小小Reading,在我们的挖掘下渐渐地显露出她具有丰富内涵的一面。她的内涵,既体现在文化上,又体现在生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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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4日,11点:Pag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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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访的第一站,是位于城外山顶上的宝塔。这座具有强烈日式风格的宝塔,是这里的城市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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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建于1908年,当时一位名叫William Abbott Witman Sr.的商人在Mount Penn的山顶上购置了一块地产。为了建成一座用于观景的建筑,他耗资50万美元,建起了这座具有日本江户时代风格的红砖宝塔。宝塔海拔高度886英尺,距离山下Reading城的垂直高度620英尺。站在塔上俯瞰山下的城市,一排排小房子仿佛积木一般,整齐有序地排列在一起。

Reading,解读智慧的旅程

塔顶悬挂一口钟,1739年铸于日本,之后几经辗转,经由苏伊士运河运抵纽约,并最终于1907年落户到这座宝塔的顶楼。由于在其辗转途中疏于维护,钟体上刻满了游客的字迹。

Reading,解读智慧的旅程

正午的阳光格外明媚。在我们动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我们在宝塔前留下了我们阳光灿烂的笑脸。

Reading,解读智慧的旅程 Reading,解读智慧的旅程

12:30,Stokesay Castle 与Oktoberf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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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kesay Castle位于Reading城外的山林里,由George Hiester 于1931年为他的蜜月旅行而建。城堡的建筑风格仿照1240年英国本土的Stokesay城堡,虽然这个仿制品肯定不如英国的本尊那般宏伟气派,但对于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而言,这样的建筑还是要大兴土木破费一番的。一想到这座庄园是为了蜜月旅行而建,一种浪漫的情怀也不禁油然而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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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几经易主,后来用作餐馆和婚宴之用。很不凑巧地,今年3月,这座占地4000平方米的城堡刚刚被拍卖,所以我们到达的时候,之间里里外外的翻修工作正开展得如火如荼。不过,城堡的新主人计划重振这座建筑的往日雄风,并把它打造成一座博物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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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kesay Castle 只是我们匆匆一瞥的内容。隔壁的Oktoberfest ,才是本次旅行的一个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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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toberfest是Reading的盛大传统节日,今年已经是第124届啦。由于Reading所在的Berks郡的居民大多是德国后裔,所以节日带有浓浓的德国色彩。德国风味的黑啤酒、各种宾州特色与德国特色的小吃应有尽有。巧合的是,我们来到Reading的这个周末,恰逢德国本土的慕尼黑啤酒节拉开帷幕。相隔大洋,却遥相呼应,这也许不仅仅是一个巧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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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具有浓郁欧洲特色的啤酒杯以外,最能勾起我对德国的印象的,就要属这些木制玩偶了。它们的下巴是可以活动的,可以用来夹开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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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toberfest的一大特色是传统歌舞表演。人们按照过去的风俗装扮起来,在这个秋收的季节里,为了美好的生活载歌载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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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表演众生相:

小演员紧张得哭鼻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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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点都不怯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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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金发,两根羊角辫,阳光般的笑容。很多男孩心目中的邻家女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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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小萝莉:“也许下一个节目就该我上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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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目不转睛的精彩表演一个接一个,仿佛人们的热情与欢乐永远宣泄不尽。无论何时,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都是不会停止的。带着这份美好的感觉,我们该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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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0, Antietam L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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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Oktoberfest不远的山谷中有一个湖。这里是宾夕法尼亚州立保护区之一,Antietam Lake。大湖犹如一面镜子,映出山林的倒影,也是这个小小山谷风云变迁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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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栈桥,不知是何年而造。它的出现,给这个静谧的所在,增添了几分人文气息。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一阵波纹,把人的记忆牵向远方。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不远处,一股小瀑布,造就了一潭浅浅的水洼。站在这里,一种真正放归山野的情怀在心底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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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0,Goggle Works

Goggle Works是此行最让我感到开心的一个地方。这座外表毫不出众的建筑,其内部蕴藏着不尽的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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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现代艺术场馆共有5层,底层开放为展馆,以木制工艺品为主。各种稀奇古怪的现代派创意,让人赞叹于设计者的奇思妙想。而这些奇思妙想的设计又同时具备使用价值,让人更加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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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很多展览馆不同,Goggle Works的展品是可以触摸的。因此,参观者可以更好地感受到设计者的艺术灵感与作品的使用价值。

比如,这个像花瓶一样的物品,其实是一个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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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壳状的睡床,应该送给霍金一个,让他亲身体验《果壳中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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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风格的工艺品,可以做多宝格来用。注意它的两只眼睛!其实,那是个秘密隔层。
这个蜂鸟形状的工艺品更加典型。它的双眼以及四对乳房都是可以储存物品的秘密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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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设计实在过于简约的椅子,我犹豫再三,终于放弃了尝试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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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灯饰展品,以及利用光影效果创作的抽象艺术。对于抽象艺术,很多时候创作者只是提供一个未带有特殊目的的素材。至于如何去理解,就要看不同欣赏者的知识构成以及生活阅历了。譬如,有些参观者倾向于站在镜头后面精心体会,而有些参观者却更喜欢与作品产生肢体接触,以期成为抽象艺术中的新另类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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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ggle Works的确是个好地方。在这里,我重新体验到了一种很久未曾温习过的,对于艺术灵感的敏感和好奇心。艺术可以打开一个人的心,扩充他内心的智慧。只是,这种酝酿智慧的过程是漫长而曲折的,就像这个日本苦行僧元素的玩偶所表现的那样。有时候,为了让点滴的艺术灵感片断拼凑成型,艺术家们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与思索。这个过程是辛酸的,更是崇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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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ggle Works给予我充满灵感的素材和宁静的场所,让我有些躁动的心在这一刻安详地沉浸在遐想和欣赏的氛围里。

一组铅笔素描,用纤细的笔触娓娓地勾勒出了人生百态。面对着这组作品,我思绪万千。一个人的一生中会遇见千万个形形色色的面孔,每张脸孔的背后,都有一个对应的内心世界。在那里,人们的喜怒哀乐贮藏着。旁人无从知晓,只能以面部表情的外在变化作为参考。有时,我很想知道,我在他人内心中的那幅素描,将会是什么样子?在我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有一幅未完成的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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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细细勾勒我内心中那幅未完成的自画像,我需要在现实世界中完善我的精神风貌。面对自己,我不要扮演一个脸谱,更不需要一个面具。但我需要一个理想化的意向去仰慕去追寻。在现实中追寻,在精神世界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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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ggle Works上面的楼层,是艺术家的工作室。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吧,整个楼层安静得可怕。我们穿梭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欣赏着各种有趣的展品。

绘画教室与音乐教室,不同的风格、色调与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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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者与音乐人的工作室,不同的氛围与情调。异彩纷呈的外表下,不变的,是追寻美感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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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吸引我的一个小细节,在我经过的一位艺术家的窗户上。一幅泛黄的小小照片,一个天真快乐的笑脸,一句直入人心的真谛之言,唤起了我内心深处最本源、最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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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是人们快乐的源泉。徜徉在Goggle Works的楼层里,以欣赏各种题材和形式的艺术作品来庆祝我所抵达的第一百个城市,实在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我无法记起我呱呱坠地时的情形,但我会永远记住在我生命里所到过的第一百个城市中我所看到的一切,以及我所思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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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踱步,静静地透过一扇扇窗张望,把他人的思想好奇地打量。想起叶芝的诗,以及那曾经让我疑惑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一首描写花与叶的诗,名字却要叫作《智慧,随时间而到来》?此刻,在这座名叫“Reading”的城市里,我读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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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是一件货真价实的艺术品。它需要用时间、用阅历,更需要用心去雕琢去打磨。曾经年少的我对这一点缺乏切身体会。这种体验,随着脚下走过的路与涉足过的城市渐渐增多而缓缓累积着。终于,当青涩渐褪的我走到生命中的第一百个小城的时候,我体会到,智慧的提炼,不仅仅在于累积,更在于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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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虽然繁多,根茎只有一条。”在年轻时代的每一天,我在努力汲取着,发掘着,试图通过不懈地累积填充起日历上的每一个空白。和很多年少的人一样,我从未怀疑这将是一条通往成功和荣耀的路。但事实上,当花与叶落尽的时候,留下的,只有一条粗粗的根。很多累积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被丢弃的,就像冬天来临时花与叶要被树舍弃一样。

如同鸟儿爱惜身上的羽翼,
年少时的我们迷恋于叶的翠绿花的香气
却看不清真正支撑我们站立的根基。
人如树木,千姿百态,光怪陆离。
有的人化为一缕常春藤,在攀龙附凤中自诩“好风频借力”;
有人选择成为一根翠竹,光洁的外表和挺拔的躯干却掩盖不住内在的空虚;
即便有了根基,它是否给予你不可撼动的底气?
君不见,柳树沉迷于向天空播撒空洞的柳絮,自身却轻易被连根拔起,不堪一击。
真正的根基,何处去寻觅?
也许,我们必须舍弃,舍弃花的香、叶的绿,
才能在年轮记载的岁月里,用树根锲下一处永久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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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展览馆的大门走出去。下午的阳光依旧温暖耀眼。透明的风送来一阵清凉,一份清醒,让我的思绪从艺术的海洋中回到现实的街道上。走出这扇门,我崭新的路,将从这条窄窄的街道延伸,指向我将要到达的下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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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这座小城将在我的记忆和生命里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在这里,我曾触摸到一把开启智慧的钥匙。也许,这就是这座小城叫作“Reading”的缘故吧。它那虚明宁静的朴素气息,如同泥土一样,养育和陶冶着走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厄普代克寓居此地数十年,他真切地体验到并读懂了这座小城所特有的气质与禀赋。这份质朴的气息与厚重的底蕴也成就了他名留后世的伟大作品。而对于我这个匆匆过客,留在心中的,只有对这个城市意象化的一瞥。但这小小的一瞥,将足以让我在今后的旅程中面对种种浮光掠影保持一份清醒。这份清醒,将让我在赞叹和陶醉于花与叶的芬芳美丽的时候,保持一份对根的敬仰,以及一份对追本溯源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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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When the skies are brighter canary yellow,

I forget every cloud I’ve ever seen.

So they called me a cockeyed optimist,

Immature and incurably green.

——《A cockeyed optimist》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旅途上最美的风景,很多时候并不在终点;旅途中最深刻的收获,也往往不在于目的地。在这蔚蓝色的七日里,我最惬意的时光,不是登高望海,不是泛舟逆流,而是在船尾的宽敞的西餐厅里选一个靠窗的角落,一面望着窗外无边的大洋,一面在本子上记录下脑海里闪现出的点点滴滴。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旅行,是自我修炼的一部分。想起余秋雨的一段话,他说,行走途中,应该在被动中寻找主动,在消极中寻找题目。当人们从熟悉得已经感到枯燥的平日环境中挣脱出来,到达一个新的环境里旅行的时候,往往会使得平日里渐渐麻木的感官获得新的刺激。这不,当这道荷包蛋端上来的时候,我重新收获到的孩提时代对于万物的新奇感,已经远远大于美食本身带给我的享受。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旅行中的人,是一种特殊的角色。你可以安静地做一个旁观者,默默地注视着身边世界的一举一动。陌生的人、陌生的笑脸、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一切。旅行,就是为了体验更多的陌生。在体验陌生的过程中,我们慢慢地完善着对这个世界的熟悉与解读。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I have heard people rant and rave and bellow

That we’re done and we might as well be dead,

But I’m only a cockeyed optimist

And I can’t get it into my head.


虽然不喜好杯中之物,但我很喜欢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无需酒精,我只用对这种氛围的感受来催生内心中的一些思绪。我所需要的,不是麻醉自己,而是清醒,那种让我永远保持思考的姿态的清醒。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酒吧间的电视新闻让我永生难忘。我后来一直在想,难道这些新闻是特地为我们的豪华游轮量身定做的吗?第一条新闻: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美墨两国联手出动警力打击贩毒,但却和边境墨西哥居民发生了暴力冲突;第二条新闻,一艘规模类似于我们的豪华游轮在游客集体下船时,连接船体和码头的铁踏板突然像纸片一样碎裂,踏板上的20多名游客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摔进海里;第三条新闻,一架从新奥尔良起飞的班机在北上的路途中被闪电击落。我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勇气了。一系列看似无关的灾难新闻,却处处与我的旅途拥有着重合的部分。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I hear the human race


Is fallin’ on its face


And hasn’t very far to go,


But ev’ry whippoorwill


Is sellin’ me a bill,


And tellin’ me it just ain’t so.
 

每一次旅行,都是一次收集际遇与体验的过程。而看戏也是如此。坐在台下,做一个不相干的观众,用旁观者的视角去观摩舞台上的人们所诠释的情感和情节。舞台上光影错落让人晕眩,其实真正的世界,要比这小小的舞台光怪陆离得多。但身在其中的我们浑然不觉。因为我们和舞台上的舞者一样,都在社会洪流汇成的旋律中忘我地、身不由己地舞动着。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想起了庄子的《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多少年来,人们把这段讲述养生之理的引首,作为了自己力不能及后聊以自慰的借口。而年少时的我,却一直将这段话作为了指引我扬帆奋进时船头上的破浪神。就像纪伯伦的诗歌描写的那样,“生命是一支队伍。人们在行进着。有的人感觉队伍走得太慢了,于是他走出了队伍;有的人感觉队伍走得太快了,于是他也走出了队伍。”曾经年少的我一直把努力脱离行进缓慢的队伍作为自己求索的动力和目标。但渐渐地,我意识到,自己依旧走在队伍里,以也许并不缓慢的节奏行进着。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我们有时会抱怨,抱怨这个世界的纷繁芜杂光怪陆离阻碍了我们的视野,让我们无法看清很多事情的真面目。于是,我们有时候会用偏激去营造孤单,陶醉在那份“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虚幻情怀里。其实那种情怀更近似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世界本身并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们和我们对世界的解读。 




一个人追寻精神上的收获,往往不是在喧嚣的人群中,而是在独处的时候。
入夜,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无人的酒吧一隅,把自己放逐在沉寂之中。在这里,我咀嚼着、回味着刚刚在过去几天里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种种。我试图把经历过的一切像拼图一样整合起来,却感到了自己的力不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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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本来就是由各种和谐的矛盾构成的。就拿面前浩瀚的大海来说,一望无际的洋面让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无拘无束,自认为已经洞穿了宽广的大海;其实,我们的目力再好,也无法穷尽那海天交接的海平线外的地方。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看清自己所处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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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抱怨天花板阻隔了我们望穿天幕的视线。但“天似穹庐”,我们永远也望不穿。所以,才会有庄子客观而冷静地“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的言论吧。我崇尚庄子,但我同时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A cockeyed optimist。对于庄子的话,我用自身的思考和旅行赋予着不同的解读和诠释。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旅行,实际上是一种修行,一种丰富自身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丰富着自身的情感、阅历和思想。但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旅行的过程中,我们丰富着对这个世界的未知。所以旅行即修行,因为修行,就是发现未知、探索未知和体验未知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我们愈发深刻地体验着“知也无涯”。但往往我们忘记了,并非掌握无尽的知识与素材,才是旅行的意义所在。修行二字,包含的是“修”与“行”两部分。我们旅行去远方,实践的只是“行”,而“修”才是旅行的最终目的之所在。当我们哀叹“知也无涯”,我们忽视了:有限的知识和素材并非阻碍我们正视世界的桎梏,真正决定我们能以适者的眼光认识世界的,是我们在“修”上的作为。

曾经,哀叹于视野的短浅狭窄,我一路行走,鲸吞蚕食般地汲取着生命际遇里的各种素材。但这种积极的饥饿感并不能换来更为广阔的视野,以及能够更为深刻地解读世界的洞察力和思维方式。而这些东西的得来,靠的不是盲目地堆砌素材,而是需要用“修”去砥砺自身内在的精神世界,从而得到一种完善、强化和升华。中国文化里行走路程最漫长遥远的,当属玄奘鉴真为代表的僧侣。他们在行走中付出,也从行走中获得,正所谓“渐修,渐悟,渐智慧”。这正说明了“修”之于“行”的重要。没有了“修”的过程,“行”所换来的素材便只能被食古不化地浪费掉,而不能让人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本质提升。

我一直认为,旅行归来,收获的只是一堆空洞的照片,是一件最为悲哀的事情。这一次蔚蓝色的旅行,留给我思考和困惑的空间,远远大于收获。这才是我最快慰的一件事。“以有涯随无涯”未必会让人感到倦怠和气馁,尤其是当人们真正认清“修”与“行”的奥义的时候。望着那片即将别离的海,我的心中充满了昂扬的乐观。也许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再经历这样长途的旅行。行走虽然暂止,但我的修炼历程犹在。我会静心整理自己已然获得的种种素材,用旧时的记忆,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擦出崭新的火花。“有涯”的我无法容纳“无涯”的世界,但只要修炼的步伐不止,终有一天,我的主观意识会引领我超越无涯的客观世界。我期待着,也在行进着;我的心期待着,也在跳动着。


I could say life is just a bowl of Jello


And appear more intelligent and smart,


But I’m stuck like a dope


With a thing called hope,


And I can’t get it out of my heart!


Not this heart…


蔚蓝色的七日之七:尾声,A Cockeyed Optimist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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